第20章(1/1)

    负责人话没说完,蒋未之抬眼看了过来。他一顿,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当即话锋一转:“蒋总,一切听您安排。”

    天望这样庞大的上市体量,董事长发生安全事故的消息一旦传出,股价必然承压,董事会内部也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蒋未之这些年在天望虽一直被边缘化,但他的能力与手腕有目共睹,未来的走向存在太多可能。

    还有很多事需要善后,见蒋未之这边暂无大碍,分公司负责人便先行离开。出门时正好碰见从医生那里回来的岳宵,两人在门口打了个招呼。

    等那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蒋未之收回视线,吩咐了一句:“找人盯着他。”

    蒋望章从那样的高度坠下,摔成植物人,远比当场身亡效果更好。法国分公司的这位负责人,虽说不算蒋未之的嫡系,但此人向来审时度势,嗅觉敏锐。蒋未之相信,他很快就能看清风向,并知道如何站队。

    “都妥了。”岳宵应道。蒋未之手术期间,他早已安排人手全面封锁了法国分公司的消息通道,域市与开曼两地的律师团队也已全部就位。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病房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蒋未之闭上眼短暂休憩,再睁开时发现岳宵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有话快说。

    “宋先生刚打电话过来,问您的情况。”岳宵说,“他挺着急的,说联系不上您。”

    蒋未之抬眼:“你怎么回的?”

    岳宵把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蒋未之听完,难辨情绪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等岳宵离开,蒋未之划开手机屏幕,看到上面那一行问句,沉了沉,终是没有回复。

    法国时间早上六点,蒋未之以个人名义委托巴黎公证处对家族信托契约进行紧急见证,同时委托域市律师向受托人发出正式通知。

    半小时后,确认信托文件生效。

    随后,蒋未之以“稳定军心、防止信息混乱”为由,向集团核心高管发出内部通报:董事长在法意外受伤,治疗期间,由蒋未之代为协调集团日常事务,直至董事长恢复或董事会另有决议。

    通报一经发出,远在域市的天望高层一片哗然。

    蒋未之躺在病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的一份加密名单。名单上皆是集团内部那些对家族接班心怀不满、或因蒋敬临的性格而前途渺茫的高管。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条长长的备注:业务能力、性格弱点、当前诉求、忠诚度评估。

    第一个电话打给集团副总裁。此人在天望干了十五年,业务能力极强,但因为不是蒋敬临的人,每次在重要事项决策中都被打压。

    “周总,董事长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蒋未之的声音很平,像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听说了,蒋总您多保重。”对方的语气谨慎而客气。

    “父亲的情况不太乐观。接下来一段时间,集团的事务需要有人盯紧。我会暂时牵头,但具体业务还是要靠各位。希望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们能保持一致。等这次风波过去,我会推动集团的去家族化治理。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副总裁是聪明人,当然听得出这句话的重量。况且早在很久之前,他已经多次受过蒋未之的照拂。

    “蒋总,您需要我做什么?”

    “只是希望到时候,周总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不会。”副总裁的回答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蒋未之很快挂断电话,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被誉为“法国花园”的卢瓦尔河谷今日不见阳光。阴云与浓雾交叠,将天际涂成一片凝滞的灰白。而同一时刻,资本版图遍布海内外的天望集团,也正站在变天的前夜。

    蒋望章大概从未想过,这个被他压制多年、始终防备的二儿子,会在他昏迷之后,仅用一天时间,便将天望几位核心位置的高层逐一收入麾下。

    与此同时,尚在国外谈收购项目的大儿子蒋敬临,还处在父亲出事的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蒋未之已经先一步以“代理事务”的名义,获得集团核心高管的支持。

    次日中午,法国分公司负责人再次来到病房时,态度和先前已有所不同。

    他跟蒋未之汇报善后工作已接近尾声。事故现场的工程方负责人已被安排前往比利时“出差”,短期内不会出现在任何可能被问询的地方。警方也已经提交了最终事故报告,结论没有任何变化:意外。

    最后,他语气里带了一丝试探:“蒋总,大家都盯着国内的动向,心里有数。分公司这边肯定不会乱,您放心即可。”

    蒋未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辛苦。”

    病房门突然推开,原本正和律师团队开视频会议的岳宵举着手机急匆匆走进来,分公司负责人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

    蒋未之皱眉,那么多艰险的时刻都过去了,从未见这位大秘有过一丝慌乱,这会儿却如此急躁。他低斥道:“你最好有大事。”

    “宋先生来了。”岳宵表情微妙,将手机屏幕冲向蒋未之,“刚发消息,说已经落地,让我把您的地址给他。”

    她行歌

    蒋未之:果然是大事

    不想等了

    宋其真走出电梯,第一眼便看到站在斜对面的蒋未之。他右臂戴着黑色夹板护具,左手撑着墙,像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了。

    看到他出来,蒋未之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怕你找不到。”

    宋其真瞬间有点鼻酸。他不争气地吸吸鼻子,快步过来揽住蒋未之未受伤的手臂:“二哥,你要不要紧?”

    “没事,小伤。”蒋未之低头看着宋其真,瞧见他额际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胸口也微微起伏着。

    从联系不上人到飞过来,几乎一天一夜都在担忧中度过的宋其真,总算松了口气。

    回到病房,岳宵轻轻带上门出去了。蒋未之重新躺回病床上,宋其真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宋其真盯着他的右臂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

    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失去联系二十几个小时。原本有太多话想问,如今真的见了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未之先开了口,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不赞同的意味:“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骤然放松下来,宋其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来得莫名其妙。仔细想想,他和蒋未之的关系挺奇怪的,不是家人,不算朋友,只因为例行的一个电话没打,因为岳宵一句含混不明的回复,他便毫不犹豫定了最快的机票,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

    这在任何理智的衡量里,都说不过去。

    “想什么呢?”蒋未之问。

    宋其真搓了把脸,然后将手掌拿下来,抬眼看蒋未之。那一眼里有困惑,有莫名的情绪,也有一种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茫然。

    蒋未之靠坐在床头,也同样看了他半晌,方才还有点重的语气松软下来:“还以为你有一大堆话要跟我说。”

    宋其真过了几秒才闷声说了句:“打不通你电话。”

    “所以你就直接飞过来了?”蒋未之叹了口气,到底说不出什么重话了,“万一我在别的地方呢?万一我这边不安全呢?你一个人,保镖都不带——”

    “我就是担心你。”宋其真打断蒋未之,眼里的困惑已然消失,他向来理智当先,但情感上既然没法控制,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干脆直说,“你从来不会无故失联。”

    蒋未之顿住了。

    宋其真脸上还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有看到他之后终于松懈下来的后怕,还有一种“我知道我冲动了但我不后悔”的坦荡。

    蒋未之忽然就没办法再说下去了。他坐直了,突然伸手,将宋其真连人带椅子拉到近前来,然后揽住宋其真的后颈,将人用力按进怀里。

    他做这些很快,快到宋其真都没反应过来,额头已经抵在蒋未之的左肩上,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消毒水和药膏混杂的气味。

    蒋未之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像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宋其真一惊之下本能要挣开,随着蒋未之再次按压的力道落下来,宋其真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松了劲儿,任由自己被紧紧抱住。

    “宋其真。”

    蒋未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沙哑:“从现在起,你就在我身边待着。既然来了,以后就哪里也不准去了。”

    他这话太过霸道,又带着点难以辨明的态度。但宋其真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岳宵进来送了双人份晚餐,还贴心带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宋其真洗了手和脸,换上舒适家居服,坐在蒋未之对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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