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你想报复,冲我来。”她艰难地说,“蒋望章躺在医院里,宋原也进了监狱,就剩我一个了。我知道没脸求你,你想怎么报复都行,但我只想见见我儿子。你看在……看在其真这些年都对你好的份上,让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见一面,然后告诉他所有真相,你是这么想的吧?”蒋未之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确定要见面?确定要告诉他,你们夫妻俩,对我妈做过什么?”

    “你确定,要把你自己的痛苦转移给他?”

    蒋未之已将宋其真的信赖和爱恋打得粉碎,这时候,若他得知父母做过的事,他的整个世界将会坍塌。

    “宋原再坏,在宋其真眼里,始终是他父亲。就算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父爱总是有的。他若是知道自己父亲做过什么,你确定,他不会彻底崩溃?”

    一连几个“确定”扔到楚娴面前,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蒋未之的每句话都刺进她的心脏。从头到尾,最崩溃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她迫切想见到宋其真,确实是为了救出儿子,但在内心深处,她也希望儿子能救赎自己。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在这种关键时刻,她下意识里竟想让儿子替自己分担那份因昔日罪恶而生的压力。

    蒋未之几句话便戳破真相,戳破她自以为是的痛苦和虚伪。她低下头,肩膀颤动得厉害。

    “……可是其真……要怎么办?”楚娴瘫坐回沙发上,终于痛哭出声。

    蒋未之垂眼看着这个女人,语气讽刺又嫌恶:“他留在我身边,就当你们赔给我的。”

    她行歌

    明天请假不更啦

    想走吗

    今年春节来得晚,开学也晚。进到三月,宋其真没有返回学校。大四下学期是毕业创作和实习阶段,学生如果不想返校,可以申请在家或校外工作室创作。导师收到宋其真发来的邮件,又通过电话核实之后,便批准了宋其真的离校申请。

    但蒋未之再专断,也有手够不到的地方。很快,他便收到邀请宋其真参加作品联展的邀请函。

    邀请函来自y大知名的殊楠展览馆。宋其真的作品被列为重要展览单元,将进行为期一周的对外交流展。开幕式上,知名策展人、批评家及美术馆代表将悉数到场。对一位尚未毕业的艺术生而言,这无疑是职业生涯中一次极为关键的亮相。作品自此进入专业视野,也意味着机遇、认可,以及为未来铺就了创作道路的第一块基石。

    邀请函言辞恳切,希望宋其真亲自到场参与开幕式、作品讲解及交流环节。

    蒋未之没法瞒下。因为这份邀请函被精准地递到隐秀园,是梁北林的特助亲自来送的。这位姓方的特助站在门口,恭敬且客气,官话说得好听,却也不容拒绝。但凡蒋未之拒绝一个字,就是“置宋先生的前途于不顾”。

    蒋未之接过信封,淡淡说一句:“知道了,我会陪他参加。”

    送走方特助,蒋未之捏着信封转过身,看到宋其真站在二楼台阶上,两只手都紧紧扶住栏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动气息。

    这是宋其真被关了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出隐秀园。上车前,他仰头看向天空。天很清,云朵一簇簇的,像快要化掉的棉花糖。

    蒋未之没有催他,站在他身后。看着宋其真仰起的下巴尖得不像话,皮肤因为长时间不见光白得透明,颈侧有青色血管隐约浮现,蒋未之移开眼,耐心等着。

    车子很快便驶入y大校园。y大比美院大得多,学生熙熙攘攘,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宋其真偏头往车窗外看,眼中的凝重让人心惊。

    开幕式还有半小时开始,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迎候。蒋未之牵着宋其真下车,随着指引进入大厅。

    展厅内灯光柔和,白色展墙将每一幅作品衬得醒目。宋其真的展览单元位于主厅右侧,三幅画作依次排开。观展的人三三两两经过,偶尔有人驻足,低声讨论几句。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鲜花的淡淡气息,弦乐从角落缓缓流淌而出。宋其真站在自己的作品旁,目光渐渐流动起来。

    很快,在招呼客人的梁北林走过来和蒋未之打招呼。

    殊楠展览馆是梁北林投资所建,用了自己爱人的名字命名。净界作为域市新能源行业的领军企业,创始人梁北林的背景和手段都不容小觑,蒋未之并不想和他起龃龉。虽然他知道梁北林肯大费周章组这么一场局,必定来者不善。但在对方亮明态度之前,表面和睦还是得维持的。

    两人握手寒暄之后,梁北林将手伸向宋其真,态度谦和:“欢迎宋先生莅临。”

    “感谢梁总给我这次机会,是我的荣幸。”宋其真回握住对方。

    三人站在原地又聊了几句,多是关于展览的话题。这时,一位青年从旁走来,手中端着两杯热咖啡。他面容和衣着都精致矜贵,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他将咖啡递到宋其真手中,笑容里带点肆意烂漫的张扬。

    “宋其真,你的画很受欢迎。”

    程殊楠由衷地赞了一句,目光顺势扫过一旁的蒋未之,笑容不变:“我有一幅画在展,但画的过程不太顺利,想让你点评下。”

    不等蒋未之反应,宋其真立刻说“好”。

    两人并肩往大厅另一个方向去。蒋未之没说什么,视线跟着宋其真的背影,直到两人在不远处一幅画前站定,才收回目光。

    梁北林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率先开口:“净界最早和源成有合作,宋原出事前委托我多多照拂宋其真。”

    蒋未之疑心太重,遮掩会适得其反,不如直接把话摊开。

    大约没料到梁北林如此开门见山,蒋未之目光微沉,和梁北林对视一眼,语气不好不坏:“多谢。”

    梁北林不动声色:“他的画已有买家想出高价,如此看来,倒是他照拂我了。”

    蒋未之当然不会相信所谓的“照拂”只是一场作品展,不痛不痒地接了一句:“没想到梁总对艺术也颇有研究。”

    “我不懂这些,一直是我爱人在经营展馆。”梁北林笑容和煦,“只要他喜欢,我都会支持。”

    远处的两人在讨论着什么,宋其真露出久违的笑意,侧脸更显生动。蒋未之视线不由自主跟过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梁北林将蒋未之的表情尽收眼底:“稍后的酒会,有几位藏家和机构负责人希望能与创作者当面交流。蒋先生方不方便,让宋其真多留一阵?”

    蒋未之收回视线,看向梁北林:“梁总如此费心安排,宋原若是知道,想必会感慨有你这样的合作伙伴,实属难得。”

    梁北林微微一笑:“蒋总不放心?”

    话音刚落,旁边有服务生端来香槟,梁北林取了一杯,递给蒋未之。蒋未之接过,抿了一口,才道:“其真年纪还小,有些场合未必适合。”

    梁北林语气不变:“年纪小不代表不经事。他父母如今都不在身边,源成也出了事,他依然稳得住。”

    蒋未之手指微微收紧:“梁总对宋家的事,倒是清楚。”

    梁北林挑眉笑了:“蒋总这是在提醒我?”

    “不敢,只是建议。”

    “商人逐利是天性。我没有蒋总的胸怀,肯做亏本的买卖。”

    “是吗?”蒋未之淡淡反问,“源成和净界最早的合作在十年前,我看梁总并不是逐利之人,倒是十分重情。”

    “说到重情,我还是最佩服蒋总。蒋老董事长卧病在床,天望内外交困,全靠蒋总一人撑着,审计、融资、并购,哪一项不是大手笔。”

    “天望不比净界的资产结构干净,业务底盘也稳,断臂求生是必须要走的路。”

    梁北林笑笑,视线转回到不远处的宋其真身上:“源成现在群龙无首,只留下一个完全不懂断臂求生的宋小少爷,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

    “蒋总和宋其真感情甚笃,不帮一把?”

    蒋未之将酒杯搁在桌上,表情波澜不惊:“有些事能帮,有些事不能帮,相信梁总比我懂这个道理。”

    梁北林转过头看他,两人四目相接,从彼此脸上都看不出一丝缝隙。

    开幕式即将开始,梁北林客气地邀请蒋未之去前排就座,同时程殊楠也带着宋其真返回。

    程殊楠在开场致辞结尾,忽然提起宋其真的一幅作品,并邀请他作为嘉宾上台分享。这段流程并不在原本的安排中,宋其真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向台前。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即便即兴发挥,对艺术的理解也讲得深入浅出、情理兼备。不仅显示出过人的才识,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自若的气度。他站在那里,如兰如松,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全场目光。

    蒋未之坐在台下,视线始终落在宋其真身上。

    等宋其真下台,立刻有几人围上去寒暄。随后陆续又有人上台分享,宋其真始终被人围着,没能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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