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王武子就笑他：“流水怎么枕？石头怎么漱口？你这话说反了吧？”

    良久，时毓终是试探着开口：“殿下，妾听闻，那漱石道人三十年前曾推演国运，且件件应验，她当真有那么厉害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不过是随意编了个故事，借机与虞衡一行人搭话，好让杀手认清时毓的容貌。

    可时毓根本没有作诗唱歌的心思，她在拼命权衡，该不该对虞衡坦白。

    虞衡缓缓睁开眼，幽深如寒潭的双眸沉沉地望着她，只淡淡道：“你觉得呢？”

    年轻渔夫应声，又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成之后，放我大哥出来。”

    漱石枕流这个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排调》，说的是：有个叫孙子荆的人，年轻时想隐居。他本来想跟朋友王武子说：“我要隐居山林，枕着石头、用流水漱口。”结果一着急说反了，说成：“我要枕着流水、用石头漱口。”

    仿佛昨夜的龃龉已被时毓的眼泪冲走，池彻不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芥蒂。

    念及此，时毓才开始回想自己在枕流观里经历的一切，慢慢觉得不对劲。

    他望着山下时毓一行人渐远的身影，皱眉道：“你们还要格外留心池彻。听闻他武艺极高，极难对付。若他出手护着时毓，我便没有十足把握。”

    马车内鸦雀无声。

    他兄长本是余杭守城队正，因垂涎他人妻室，竟深夜入室，屠戮对方满门，被判秋后问斩。

    年轻 “渔夫” 眼底一亮，赞道：“好计，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虞衡问：“你没摸摸看？”

    “朱雀……”时毓故意重复了这两个字，盼虞衡能联想到朱雀盟。

    死士冷哼一声：“你不必管他。咱们一动手，暗卫必定以为是他派来的人，定会分兵去对付他；而他也会认定我们是朝廷派来擒拿他的，盛怒之下，别说护着时毓，说不定一剑便将她杀了。到那时，反倒省了咱们的功夫。”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今日，他特意带了自己招募到的，最得意的杀手前来，只为认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扼住对方脖颈，恶声警告：“但你也给我记牢了，万一被擒，即刻自裁，绝不可牵连……”

    恫吓人心。

    时毓嗔道：“妾平日里可不是胆小的人。只能怪那漱石的术法高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难以看清。万一是真的呢？妾可不想因为好奇，丢掉一条胳膊！”

    孙子荆反应很快，当场强行圆场，还说得特别有格调：“我枕着流水，是为了洗干净耳朵，不听世俗的废话；我用石头漱口，是为了磨砺牙齿，让自己更有骨气。”

    她该不该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

    无

    虞衡、池彻，乃至时毓自己，一听到那谶言，便下意识认为，那主 “食虞” 的异星，会应在自己身上。

    而且，她亦是女子，若由她执掌天下，岂不也正应了 “月满中天” 那句谶言？

    “好。我已探得消息，她明日便会再度离开驻军大营，独自去见那朱雀盟匪首，届时便是动手良机。我领着弟兄们引开她的暗卫，你只管取她性命，务必确认她死得透彻。”

    后来，人们就用枕流漱石，形容人隐居避世、清高有气节。

    虞衡又问：“吓傻了？”

    年轻渔夫点了点头，眼底迸出阴狠寒光，狞笑道：“看得很清楚，绝对忘不了。”

    至于王员外托他们送鱼一事，自然是子虚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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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毓忍不住想，这漱石道人既然做足避世姿态，三十年前为何主动干涉国运？

    “那屋里竟有一只活生生的白虎！你不知那虎身形何等庞大！” 时毓连说带比划，将那虎的威风可怖形容得淋漓尽致，而后又道：“有黑斑黄纹的老虎，却不知世间竟有白色之虎，更不知虎能长得如此巨大！以妾的身形，怕是刚够它塞牙缝的。”

    虞衡你听进去了吗？！

    那年长之人，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淳朴良善，反倒一脸阴鸷狠厉——赫然便是数日前奉王妃谢凌音之命前来刺杀时毓的死士。

    他看向那年轻 “渔夫”，沉声道：“看清了吗？”

    那虞衡到底有没有上当？

    而虞衡则一派松弛闲适，摩挲着她的手，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

    却说那两个渔夫向上攀行片刻，见虞衡一行人早已走远，神情骤然一变，将那尾大鱼随意掷在地上。

    别相信那谶言！

    时毓心跳如鼓，故作天真地点头：“妾本来不觉得，毕竟耳听为虚。可一见那鹤仙，妾便惊呆了，竟有这么厉害的法术，我们离得那般近，却半点看不出破绽。后来蔺芝引我进了偏殿，我一进门，险些吓掉魂。”

    她嘴上说着谶言只能告知皇帝，这不还是对虞衡透露了？

    年轻渔夫身形骤闪，手腕如电翻扬，轻描淡写便将他的手格挡开去，不耐烦道：“啰嗦死了，真当自己是我爹不成？”

    回程虞衡没再骑马，而是钻进了时毓的马车里。

    他抵达吴郡时，时毓已登上去往余杭的渡船，待下船，更径直入了驻军大营，他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虞衡：“孤倒是见过老虎，还打过几只，却远不及你说的这么大，不过，白虎是有的，先秦《礼记??曲礼》记载，‘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招摇在上’，可见白虎与朱雀、玄武、青龙并列，都是神物，寻常见不到也正常。”

    当然，他至死也不会明白，自己随便编的这个故事，在无形之中，给天下大局埋下了怎样的变数。

    又仿佛他早已洞悉她来时的全部旖旎遐思，一定要满足她。

    时毓讪讪道：“没敢。”

    可这谶言并未指名道姓，只因为时毓和食虞谐音、只因她有才有抱负，便把这凶名硬扣在她头上，是不是有点牵强？

    虞衡对她在枕流观的经历显然颇有兴致，“哦？怎么回事？”

    难道这才是朱雀盟陷阱30？

    这些日子，他一面暗中招兵买马，一面蛰伏打探，终于通过一个被革去军籍的痞卒，联络上了一个驻军军官，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反观漱石，既是池彻之师，极有可能是朱雀盟幕后真正的主使，池彻失败后，她亲自出马力挽狂澜，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虞衡心思太深，即便联想到，她也看不出，所以她很快又道：“殿下的意思是，这白虎和那仙鹤一样，都是障眼法变出来的？”

    她真的只是喜欢食鱼吗？

    死士冷声道：“你兄长这点小事，对谢氏而言，不过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