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2/3)
&esp;&esp;我再一次意识到——
&esp;&esp;除了方便管理外，可能也是避免比赛期间发生什么意外吧。
&esp;&esp;结果，幻想中瑞士的阳光和湖泊，宣传片里绿油油的草地与终年覆雪的山脉都没有出现，现实是地下室逼仄的琴房和狭长的走廊。
&esp;&esp;说到底，这一切和我的关系也不大；需要比赛的人又不是我，母亲在意的人也不是我——我不过是个被顺道带来的工具人。
&esp;&esp;算了。
&esp;&esp;我又何必为瞎操心。
&esp;&esp;脑袋里面一团浆糊。我低头，麻木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esp;&esp;我自诩算是半个专业训练过的人，也听得出来好坏。可现在的问题是——
&esp;&esp;比赛只允许十八岁以下的选手们参加，她们的脸上都多少带着些稚嫩的气息。
&esp;&esp;可老师一直以技术不够成熟的理由拒绝我。
&esp;&esp;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宏伟的演奏厅。
&esp;&esp;比赛、练琴、上课、排练。
&esp;&esp;当然，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曲目。
&esp;&esp;每天只是练琴。
&esp;&esp;毕竟许多参赛者的小提琴价值惊人。
&esp;&esp;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比赛前一天晚上。
&esp;&esp;可以站上这样的舞台、可以体验到如此精彩的人生，她们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esp;&esp;因为她不会英语，万一发生了了什么，还需要我来帮忙翻译。
&esp;&esp;一共四层的观众席，视线聚焦处的中央舞台后，矗立着一架巨大的管风琴。
&esp;&esp;我忍不住偷偷举起手机，这可真漂亮啊。
&esp;&esp;或许母亲会给她一点休息时间吗？或者，她能找到专业的医生来帮助她吗？
&esp;&esp;看来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打瞌睡而已。
&esp;&esp;她……她…大概不会吧。
&esp;&esp;我抬起头，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着呆。
&esp;&esp;那些平时会被老师反复强调批评的，难到让人抓耳挠腮的技术乐段，在这里仿佛都成了最基础都门槛。
&esp;&esp;我又想起飞机上的事情，以及许念安在我耳边哑着嗓子说过的，让我别告诉妈妈。
&esp;&esp;高高的穹顶层层向上延伸，繁复精美的雕花一路攀附到天花板深处。彩绘的玻璃窗将傍晚的光线切割成斑斓的颜色，安静地洒落在地面与座椅之间。
&esp;&esp;被否定的次数太多了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esp;&esp;地下室的琴房没有窗户。这里看不见太阳，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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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要多休息一会吗？我轻声问她，今天的天气很好。我可以陪你出去走一走。
&esp;&esp;不了。她终于抬眼，下意识看了一眼母亲所在的方向，随即低下头，咬下一口叁明治
&esp;&esp;虽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啦；我在这里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到了饭点时跑去附近的咖啡馆，买几个叁明治和面包回来。
&esp;&esp;母亲把我和几个大包小包一起丢在了音乐厅的后排，而她陪着许念安去做这些事情。
&esp;&esp;从我的耳中，根本挑不出任何问题。
&esp;&esp;这…真的只是未成年的比赛吗。
&esp;&esp;我想和她聊聊，可从那天飞机上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esp;&esp;我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esp;&esp;无论是音准，节奏、音色，还是乐句的处理——几乎都无可挑剔。
&esp;&esp;我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上台试奏，我也渐渐坐直了身体。
&esp;&esp;她们是来自全世界的，最优秀的年轻小提琴家们。
&esp;&esp;我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看着台上的选手们一个一个的登台，每个人都有5分钟的彩排时间，把站位和流程熟悉一下。
&esp;&esp;在门口签到后，穿过厚重的隔音木门，我被眼前的景象呆愣在原地。
&esp;&esp;她伸手接过时，她手腕上的伤痛贴布散发出浓郁的中药味。
&esp;&esp;或许，我应该单独找母亲聊一聊，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母亲应该是很爱很爱许念安的吧，她总会叫她宝贝——毕竟她是她一点点养在身边的，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孩子。
&esp;&esp;帕格尼尼第24随想曲——举世闻名，它几乎是小提琴顶尖技巧的代名词。
&esp;&esp;能站上这个舞台的人，没有一个是弱者。
&esp;&esp;抽签和开幕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漫长，工作人员需要核对每一位选手的信息，登记乐器编号，检查保险文件。
&esp;&esp;终于，我们从地下室转移到了正式比赛的音乐厅。
&esp;&esp;不知到我什么，我突然又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esp;&esp;许念安练习的，曾经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曲子，也是许多琴童所望而却步的噩梦。
&esp;&esp;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和母亲，以及姐姐一起出远门。
&esp;&esp;这也都、太厉害了。
&esp;&esp;简直就像是……家庭旅行一样。
&esp;&esp;我和母亲一起坐在琴房门边的长椅上。
&esp;&esp;车开进市区，安静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经典的欧式建筑一栋又一栋掠过去，诉说着城市的底蕴。我忽然想起飞机上播放的宣传片，那些我从未见过的风景——雪山、湖水、整齐的街道和陌生的语言。
&esp;&esp;妈妈会这样做吗？
&esp;&esp;国际流量贵得离谱，我只能翻来覆去看着手机里下载好的几篇小说，一边听着门内的小提琴声一遍遍的重复。
&esp;&esp;数不清的银色音管层层迭迭，像是某种庄严肃穆的宗教图腾。
&esp;&esp;真羡慕啊，这些努力就能成功的人们。
&esp;&esp;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sp;&esp;不过，母亲也没有给她其他的选择。
&esp;&esp;不停地练琴。
&esp;&esp;真好，能够站在这样的舞台上，大概是许多热爱音乐的孩子们一辈子的梦想吧。
&esp;&esp;在我把许念安最喜欢的烟熏叁文鱼叁明治递给她时，她已经连续四个多小时没有休息了。
&esp;&esp;我想出门，可妈妈不允许我离开她太远。
&esp;&esp;哪怕是给一个完全不了解古典音乐的人听，大概都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原来是这首。
&esp;&esp;我很担心她。
&esp;&esp;我们对于她而言，算是什么呢？
&esp;&esp;我担心她的身体，更担心她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