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3/3)
&esp;&esp;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远超同龄人的技巧，也有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成熟和稳重。
&esp;&esp;很多人拉琴时甚至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站在台上的并不是十几岁的孩子，而是已经登上职业舞台多年的成熟演奏家。
&esp;&esp;我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esp;&esp;因为我发现，在这样一群人当中，许念安似乎也没有那么特别了。
&esp;&esp;她抽到的是比较靠后的顺序；等她终于上台的时候，我已经听过了大部分选手的演奏。
&esp;&esp;老实说，
&esp;&esp;我找不到她强过其他人的地方。
&esp;&esp;这和以前不一样。
&esp;&esp;在过去的比赛里，她总是那个碾压性的存在。只要站上舞台，就像一道光一样，和其他人立刻拉开了距离
&esp;&esp;可现在，这种差距消失了。
&esp;&esp;不，或者说——
&esp;&esp;她也成为了“普通”的一员。
&esp;&esp;她很紧张，就算这只是排练。声音完全不如很多人舒展，声音也跟着发抖。莫扎特的奏鸣曲，本该是轻盈又明亮的，可她却像机器人一样，除了音准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夸奖的了。
&esp;&esp;很明显，此时此刻的她一点都不享受音乐。
&esp;&esp;而这种顶尖的比赛中，从来都不缺技术精湛的人。
&esp;&esp;如果明天正式比赛时，她还是这样的状态……
&esp;&esp;她甚至有可能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esp;&esp;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攥紧了手掌，掌心早已经被汗水浸透。
&esp;&esp;而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母亲也同样皱起了眉。
&esp;&esp;就在这时，音乐厅里响起两声清脆的掌声。
&esp;&esp;“啪啪——”
&esp;&esp;工作人员站在台下，礼貌地示意排练时间结束。
&esp;&esp;许念安仿佛突然受了惊，肩膀一抖，整个人随即泄下气来。
&esp;&esp;哎……
&esp;&esp;我的心脏不自觉的揪了起来。
&esp;&esp;不敢看。我转过身，背起放在旁边的双肩包，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终于可以回酒店休息了。
&esp;&esp;工作人员从我旁边走过，好像正议论着下一个选手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esp;&esp;一般来说，正式比赛前的彩排极为重要，没有人会缺席。
&esp;&esp;不过不来也好，这样许念安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esp;&esp;我正想着，就听到了熟悉的中文，是妈妈的声音。
&esp;&esp;“人还没来，你再试一下开头。”
&esp;&esp;她站在舞台下，却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后台里，看看下一个人什么时候来。
&esp;&esp;“快点，现在机会难得。”
&esp;&esp;我抬头望去，舞台中央的许念安正抱着琴，茫然的站在那里。在灯光的炙烤下，额角的碎发狼狈的被汗水粘在她的脸颊，一双含水的眼睛里满是说不清的疲惫。
&esp;&esp;“时间结束了，妈妈。”
&esp;&esp;她轻声说。
&esp;&esp;“什么结束了？”
&esp;&esp;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
&esp;&esp;“下面的人都还没来！你再试一次怎么了？快点！”
&esp;&esp;许念安张了张嘴。
&esp;&esp;“我……”
&esp;&esp;她最终还是唯唯诺诺地架起了琴。
&esp;&esp;可第一个音刚刚响起，工作人员便立刻闻声走上前。
&esp;&esp;“时间结束了，请下台。”
&esp;&esp;这一次，对方的语气明显没有刚才客气。
&esp;&esp;许念安僵了一下。
&esp;&esp;随后低下头，默默收起琴。
&esp;&esp;可母亲却不依不饶。
&esp;&esp;“你不要管他们！…我帮你看着，后面的人还没到，你再拉一遍！”
&esp;&esp;“快点！”
&esp;&esp;周围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
&esp;&esp;我皱起了眉头。这实在是太难堪。
&esp;&esp;“妈妈……”
&esp;&esp;我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esp;&esp;可她根本没有理我。
&esp;&esp;而舞台上的许念安也没有动，她只是抱着琴站在那里，垂着头。
&esp;&esp;“快点啊！”
&esp;&esp;母亲急得挥起手臂。
&esp;&esp;“你发什么呆！”
&esp;&esp;“这么重要的时候你还愣着干什么！”
&esp;&esp;终于，许念安还是慢慢走下了舞台。
&esp;&esp;她没有和母亲争辩，只是安静地一步一步走下来；而这似乎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esp;&esp;“你这是什么态度！”
&esp;&esp;下一秒——
&esp;&esp;母亲扬起手，厚重的乐谱狠狠砸在她肩膀上。
&esp;&esp;“啪——”
&esp;&esp;异样的响声得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esp;&esp;许念安被打的踉跄了一下。
&esp;&esp;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上去抱住母亲。
&esp;&esp;任由她一下一下的，将乐谱狠狠地砸在我背上。
&esp;&esp;谱夹里的纸片随着她的动作纷飞，又一片片缓缓掉落。
&esp;&esp;母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esp;&esp;“你刚刚为什么不把握机会！…既然人还没来！明明还有时间、但你就跟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你知不知道再多试一下，比赛的时候就能多稳一分！”
&esp;&esp;“你到底懂不懂！”
&esp;&esp;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不断回荡。
&esp;&esp;这里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语言，可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
&esp;&esp;工作人员、选手，老师，家长。
&esp;&esp;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esp;&esp;我甚至不敢抬头。
&esp;&esp;而母亲还在继续。
&esp;&esp;“这么重要的比赛，你为什么自己都不上心！”
&esp;&esp;“你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人生有多重要吗！”
&esp;&esp;没有人说话。
&esp;&esp;只有她尖锐的声音不断回荡。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