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1)

    想到前段时间和商家夫妇大吵一顿的场景,庄鸣只觉得心中那口怒气仍旧未散去。对方一直在和庄鸣道歉赔罪,但庄鸣想要见到的,无非是商止本人。

    只要他出现,庄鸣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他不知道儿子和商止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庄鹤叙受欺负了。

    这么多年来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在外被人欺负成这样,他难道还能心平气和和商家谈判?没这个道理。

    对方有权有势又如何,欺负人在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庄鸣想着,伸手,掌心覆住了庄鹤叙的手背,忽而又轻轻拍了拍:“爸爸很担心你……你这样的状态,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

    庄鹤叙的眼神凝滞会儿:“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想睡觉。”

    可现在是早晨,他才刚刚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庄鸣最终还是没有戳破庄鹤叙的伪装,他不愿意交谈,也不愿意多说些什么,无奈只能收走桌上的早餐,将空间留给他一个人,走到门口处,他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之前爸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无论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爱的儿子。”

    背对着他的庄鹤叙听到这话,垂在腿上的双手紧紧相握。

    转瞬间,他的月匈口还是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极为不顺畅起来。

    膝盖处隐隐约约泛着疼意,无不提醒着他,虽然逃离了云松庄园,但那些过错,无法弥补,也无法纠正过来。

    庄鸣说的是气话,庄鹤叙自己知道。

    但是他跨不过心里这关 ,也没办法就这么轻易地原谅自己。

    耗费大半年的时间追人,到头来屡屡失败,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不服气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低头却没融化冰块,不服气商止为了报复竟然隐瞒利用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

    还有一部分,是他难以走出商止编织的谎言。

    默许和习惯是最可怕的,在这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竟然开始有些想念靠近而来的体温以及商止贴在他的耳侧轻声说出来的话。

    也因此,他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

    卧室门被庄鸣带上,庄鹤叙绷紧的身子终是松懈了下来。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日光的映射下,右脸赫然五指印。

    真贱啊庄鹤叙。他暗自骂自己。

    他坐在床边许久,又起身,关了灯,反锁了门,拉上了窗帘。

    他直接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开了第二罐安眠药,往盖子里倒了不知道多少粒,就着冷水喝了下去。

    全然没把当初医生的叮嘱放在心上。

    庄鹤叙喝完,仰头,借着漆黑一片,呆滞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酒吧时的初见,大肆宣扬的婚礼,全然不顾的追爱以及商止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话语,在这寂静的室内,犹如洪水般席卷了庄鹤叙许久没再思考的脑子。

    一帧紧接着一帧,像噩梦一般缠着他,任凭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闭上的双眸,没几秒又在黑暗之中猝然睁开。

    呼吸越发沉重,稀薄汗渍更是浸润了额前的黑发。

    他胡乱地擦了把脸,不敢再闭眼。

    随后,便继续维持着蹲坐的动作,静默地盯着某一处放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紧接着,便是要是旋转锁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

    听脚步的声音,不止是庄鸣。

    庄鹤叙不顾发麻的四肢,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抄起身旁的剪刀,猛然偏身,用最尖锐的地方对准门口,一脸防备地盯着来人。

    拜访长谈

    卧室门被人推开。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庄哥!”

    声音爽朗,语气兴高采烈,像一束黑暗中猛烈燃烧的火。

    殷升往屋里大步迈入。

    他穿得一身喜气,红上衣白裤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他手上抱着一大袋零食,边往庄鹤叙的方向走,边摘掉了头顶的帽子。金灿灿的发丝被他换成了庄鹤叙熟悉的酒红色,在这昏暗的视线里,显得无比突兀。

    门口还跟着一人,是上次生日宴会上和庄鹤叙争执过的宋延。

    相比起殷升的喜庆与开心,他的面容要更为憔悴。黑眼圈挂在眼下,头发乱糟糟的,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他的状态和庄鹤叙的情况大差不差,瘦了很多,不说话时凉飕飕的,像被人抛弃的怨夫。

    看清楚来人是谁,庄鹤叙握紧剪刀的手一顿,丹凤眼中的防备缓缓褪去。

    下一秒,沿着墙壁的灯光亮起。

    庄鹤叙惯性地收手,将剪刀收起,迅速的动作之间带着几抹仓皇。即便在灯光照射下,他的神色与动作早已被在场的人一览无余。

    最末尾的庄鸣并没有走进房门,他看了眼自己请过来的殷宋两家的孩子,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今天过年,就不打扰你们几个了。不过我说好了,酒可不能喝太多,得注意身体。”

    “知道了叔!您放心吧!”殷升最先接话。

    卧室门合上。

    庄鹤叙的思绪才缓缓拉回。

    哦。

    过年了,真快啊。

    还未从感慨中回过神,殷升已经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哗啦的塑料袋声在我是内响起,下一瞬,烟盒和打火机滚落在庄鹤叙脚边。

    庄鹤叙一怔,抬眸,就见殷升和宋延极为自然地在他左右两手旁坐下,熟稔地开了好几瓶酒。

    “打牌吗哥?”殷升说着,拿着扑克在手里转了一圈。

    庄鹤叙摇头,直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你死没死。”宋延怼人的技能依旧未曾削弱丝毫。

    他说完,酒瓶子里的酒已经见了底。

    庄鹤叙挑眉,沉寂的心间不由生出几抹诧异,还没见过宋延这么喝过酒,或者说,没见过宋延这么暴躁且颓靡过。

    “别搭理他,最近失恋呢,天天拉着我喝酒。”殷升解释,顺势拆了薯片往庄鹤叙怀里塞。

    哦?失恋。

    和时西也吗?

    这家伙竟然也有今天。

    庄鹤叙不由弯唇,随即听见身侧的人回怼道:“少管闲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我喜欢人可不像你一样嘴硬,明明爱的要死,还要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气话,能追到人就奇怪呢!”

    “闭嘴,别逼我揍你。”

    “宋医生破防啦,早干嘛去了,现在媳妇跑了,后悔咯!”

    殷升特混,调侃了好一会儿,又怕宋延真的对自己下手,急忙躲去庄鹤叙的身后。

    见宋延放弃,他才撇撇嘴从庄鹤叙身后探头,余眸瞥见了什么,忽地一顿。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庄鹤叙老早就脱掉了加厚的外套,单衣一件坐在地毯上。稍微的一个动作,殷升就能瞧见他身后的疤痕。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但眨眼的瞬间,阴霾不见,又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说:“哎呀今天过年,都给我吃东西啊,别喝闷酒。”

    “哥,你想不想抽烟?”殷升黏庄鹤叙,说话也比平时多,他拆烟,也不管庄鹤叙这人拒绝与否,直接往他嘴里一塞,顺势点燃,“这包烟还是我求我爸给的呢!”

    “一包国外烟出息成这样,就给他不给我?”

    “你刚还要打我呢!”

    ……

    两个人又开始胡打胡闹起来。

    庄鹤叙无奈,只能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二人腾出打闹的位置。

    修长的指尖捏住了香烟的边缘,他长吸一口,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宋延吓了一跳,忙去查看,大掌轻轻拍了拍庄鹤叙的背,问:“哪里不舒服?”

    庄鹤叙拧灭了烟,顺手在桌边拿水,往自己一侧移动,衣服带过桌上的安眠药,下一秒便落在了地上。

    药丸相碰撞而出的清脆声响,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僵愣在原地。

    庄鹤叙顾不及喉间不适,反应过来后,伸手抓住药瓶子,以极其之快的速度将之丢进了抽屉里。

    随后慌不择乱地说:“没事,太久没抽,呛着了。”

    说完这话,他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摸酒瓶子,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酒。

    酒入空腹,灼热丝若刀片滑过口腔。

    液体的冰冷直袭大脑,顺势全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庄鹤叙擦了擦嘴角,好半晌才惊觉室内沉寂的气氛过于诡异。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身侧的殷升率先活跃起了气氛:“哎呀,我还有点没回神!这喝酒的样子让我想起之前庄哥从国外留学那会儿。”

    那会儿庄鹤叙可以用“不知天高气傲”来形容,非常有主见,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十分的自信。

    殷升那时事业并不顺遂,加之家中父亲施加的压力,他拿不定主意,干事犹豫不决,经常遭到那群老油条的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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