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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迫束于身后的双手翻动着,飞快取出一物将其捏碎。



    银沙古道上,骤然起了一阵狂风。



    风饕雪虐间,方行柳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离地,被飓风高高卷起,送入了茫茫雪幕之中,离青年的方向越飞越远。



    他在这惊涛骇浪中徒劳地挣扎着,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视线中。



    方行柳从喉咙中泄出一声咬牙切齿般的呜咽:“你居然……风眼石……”



    话音已尽数被风声淹没。



    【作者有话说】



    短暂分离一下,再见面会非常抓马-0-



    老弱病残



    粗陋帐篷里,柴火噼啪跳响。



    后知后觉的疼痛如潮水一般袭来,方行柳睁开眼,艰难拧动着身体,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咬牙支起身,手指捏住眉心,好半天才拼凑起断层的记忆,回想起上一幕自己在做什么。



    鹿鸣渊、谷间蝉、大司命。



    他们人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醒啦?”



    一张稚嫩的圆脸从旁出现,女孩趴在茅草垫前眨了眨眼,扭头蹬蹬跑走:“爹爹!爹爹!”



    靠在帐篷边上,架火煮汤的年轻人瞪了她一眼:“别叫了!吵得耳朵疼……你爹出去干活儿了,你再吵,当心被人抓去喂仙姑养的狗!”



    女孩被骂得委屈,当即吓呆在原地,嘴角往下撇。



    “你吓唬小孩干什么?”角落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笑嘻嘻招招手:“珍珍过来,姐给你糖吃。”



    女人黑瘦干瘪,不修边幅,手指缺了两根,正啧啧啃着一只烤鸡翅膀,又从怀里摸了两下,找出几颗灰扑扑的碎糖块。



    年轻人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贼婆娘,东西哪来的自己清楚,最好别连累我们。”



    他越说越有些气愤,骂骂咧咧在盆里淘洗起某种地里挖的茎块,好像也没洗干净,拿石头砸碎了直接扔到陶釜里,又从麻袋里薅了一把野葱样的植物,两手绞碎撇进去。



    方行柳凝神屏息,却发觉识海紧闭,丹田亏虚。



    他缓缓抹开袖管,看见小臂经脉浮出了诡异的青蓝色,料想应该是在银沙古道的时候,中了大司命一记水刃。



    刚拔除透骨钉的身体还未完全稳固,这道水刃伤及脉门,竟让他暂时无法动用灵力。



    不能用灵力,那么也无法使用传音诀。



    方行柳双眼微红,抬起右手翻看,确认无名指上的离火戒以及虎口处因缘枷的红点颜色依旧,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离火戒还在,因缘枷也无碍,证明鹿鸣渊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他得想办法尽快回到太初山,将大司命一事上报仙盟请援!



    然而才有所动作,钻心的痛便使他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又重新摔倒在茅草垫子上。



    做饭的年轻人睨了他一眼,冷笑着嗤了一声。



    “省省吧,”角落里断指女人扔了鸡骨头,舔舔手指:“石头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回来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嘿,也是命大,居然真活了。”



    方行柳巡望了一圈,见这破帐篷里除了眼前几人,还坐着个白胡子老叟,衣衫褴褛,怀里宝贝似的抱着个掉漆皮的薄木箱,闭着眼睛假寐。



    他最终看向那个断指女人,喑哑问道:“这是哪里?”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盘腿倾身,黑黢黢脸上一双眼睛贼亮:“你穿这么好,一看就是庆都逃出来的吧?”



    方行柳一怔:“庆都?”



    风眼石竟然将他从银沙古道吹到了平川界!



    “京畿乱了,听说将军打上了庆都,”女人嘿然一笑:“到处都是和我们一样,逃难躲兵灾的。”



    方行柳目光复杂看向帐外。



    没想到这么快景廷就和“将军”开战了。



    连庆都人也开始往外躲难……



    方行柳问:“你们逃去哪里?”



    “我们不是逃呀,”女孩珍珍嚼着糖块,信誓旦旦道:“我爹说,我们要跟着仙君和仙姑去闯山,到山上去,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们啦。”



    方行柳好一阵恍惚。



    他们居然是闯山人?!



    帐门口做饭的年轻人却神色悻悻,讥嘲道:“什么闯山,能逃到没人打仗的地方就不错了,做什么美梦呢。”



    “哟,你以前不还一口一个上山吗,”断指女人咧嘴:“这么快自暴自弃啦?”



    年轻人霍地站起身,扔了块石头过去,骂道:“贼婆娘,信不信我给你汤里下哑药!”



    女人躲开石头,回敬了他一声“死瘸子”。



    方行柳这才发现,那年轻人右腿动作不自然,身边倚着一根其貌不扬的粗木棍子当拐杖。



    “你们说的仙君、仙姑,是什么人?”



    女人理所当然的语气:“就是魏仙君,魏仙姑啊。”



    这姓氏有点耳熟,方行柳皱了下眉:“谁?”



    几人都吃了一惊:“这你都不知道?”



    一直打瞌睡的老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拖着苍老的嗓音开口:“景和四十七年,景朝皇庭的十七皇子、十九公主,被山上仙君看中,带入座下修道,就是魏仙君、魏仙姑兄妹啊!”



    方行柳来不及细想,心头先是一喜:这么说,莫非是遇上了魏含章一行人!



    他激动地咳了两声,强行冷静下来:“仙君仙姑现在何处?”



    帐篷里忽然又安静了。



    年轻人和女人都有些探究地望着他,眼神复杂。



    “你还是歇了那心思吧,”年轻人嗤声:“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好?”



    女人却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人往高处走,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他能行,你在我们这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吗?看着还像富贵人家的公子,能去仙君仙姑面前侍奉,说不定一人得宠,鸡和狗都享福呢。”



    “贼婆娘想得倒挺美,”年轻人冷笑:“随便你,反正别连累了我们就成。”



    方行柳一头雾水。



    半晌,身体总算恢复几分力气,他慢慢站起身,挪到帐门口,朝外探看。



    日薄西山,荒郊野外,遍地都扎着大大小小的帐篷。



    有人在外头捡拾柴火往马车上运,有人在远处河沟浣洗衣物,数十双脚步来来往往,竟还是个不小的队伍。



    最前头停着一辆阔气的马车,旁边的几个帐子也华丽许多,围在那头的人神气十足,对佝偻腰背干活儿的人呼来喝去,更有甚者手里还握着根鞭子以作威慑。



    方行柳辨认方位,隐约判定自己身处庆都西南的某座小城外,这些人估计都是各方汇聚起来的逃难者,一路在安全地带安营扎寨,往太初山山脚而去。



    “你往哪去?”年轻人紧张兮兮拉他一把,恼道:“别找事,仙君的帐子不让靠近,他们有仙术,会劈死你!”



    方行柳心道:劈死人的仙术,是道宗落雷术?难道真是魏家兄妹?



    帐外忽有喧哗声响起,一捆木柴哗啦啦滚落在地。



    “让你搬个柴火,你这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故意躲懒?!”一个方脸的锦袍男人恶言恶语,将面前独臂的汉子推倒在地:“仙君好心才带上你们这几个残废,又是给粮又是给帐子住,不然你们早被妖兽叼走了!”



    独臂汉子抬肘擦了擦汗,弓身爬起来捡拾地上散落的干柴,连连赔小心:“万贵人恕罪,都是我误了时辰,这就赶紧给你们送过去。”



    锦袍男人呸了一口,带着身边扈从扬长而去。



    珍珍哇地哭了,跑过去抓住独臂男人的衣摆:“爹!”



    方行柳望着锦袍男人的背影皱起眉。



    他掂量着身体恢复程度,默默垂下了掀开帐子的手,缓缓挪到了那张茅草垫子上,盘腿趺坐,静心调息。



    可无论他如何试图平心静气,灵台内仍旧是地动山摇,风呼海啸,一片焦心。



    他还不知道银沙古道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鹿鸣渊因他而灵元受损,即便没有性命之忧,在大司命手头估计也讨不到便宜……



    方行柳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离火戒,轻咬唇瓣,眼中渐渐布满血丝。



    正在他内心陷入这狂风骤雨时,一碗米汤被搁置在了面前。



    是那个叫“石头”的独臂男人,他肤色黝黑,年逾四十,表情却透着股憨厚腼腆,见方行柳抬头看过来,只摆摆手,指了指汤碗,让他喝。



    方行柳默默改了坐姿,倾身捧起碗。



    里头晃荡着不知名的植物茎块,烹制过程也是刚刚亲眼所见。



    他将眼一闭,喝下了这碗放在以前饿死也不会碰的浑汤。



    他看向那独臂男人,轻声道:“多谢。”



    石头似有些受宠若惊,憋出一句:“多吃点,才有力气上山。”



    那年轻人一瘸一拐蹦到最里面,捅了捅自己的垫子躺下,埋怨道:“叫你去翻尸体,值钱货没找来,倒是拖回一张吃饭的嘴,分的粮都是有定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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